夜里 陽

灣家人,日記與隨筆的小天地。
主打作品:遊戲王GX(劍山中心)/Unlight(康拉德中心)/KHR(獄寺中心)

魔法少年幸福論

00.

「你有想要實現的願望嗎?」




魔法少年幸福論



※CP:劍翔、輔賢、胡さや
※文章寫作十周年賀文其之一、魔法少女まどか世界觀、混合同人注意








01.

當一個小巧、柔軟、眼睛還閃爍著光輝的小動物發出能夠與之溝通的話語時,丸藤翔就算再怎麼假裝鎮定,終究還是擺出了驚訝的神情直直地瞧著這楚楚可憐的小生物想說些甚麼。想要實現的願望並不是沒有,只是有太多無法實現的願望囤積在心裡,等待著有朝一日因為某個因緣際會而被實現罷了,既然這個小生物向他詢問了願望,肯定是擁有甚麼能夠實現願望的能力才會出現在翔的面前,他是這麼想的,但他並不確定自己準備好接受這「奇蹟」了沒。

「我的願望……真的甚麼都能實現?」
「那當然啊,你用你的願望所點亮的靈魂寶石會很漂亮喔,我很想見識看看。」
翔不知道所謂的靈魂寶石是甚麼,對方看起來也不想多做解釋,只是像只普通的貓一樣舔舔腳邊的毛,眼睛咕嚕嚕地轉動著、最後又回到翔的身上。重點其實是翔自己想要怎麼做,與其他人一點關係都沒有,因為他的願望本來就只是自己的一己之私,與任何人都沒有關係。但如果這個願望真的能實現的話,影響的範圍可以說非常廣泛,也許可以幫助翔在眾人之間建立起巨大的信心、使得翔脫胎換骨成為另一個人也不一定。
他還是想要賭賭看這突如其來的奇蹟可能性,儘管他知道代價肯定比他想像中還要巨大,但若能淺嘗到成功的滋味,一點點代價又何妨呢?翔點點頭答應了這只有些無聊的小生物,他蓬鬆的白色尾巴搔著翔的脖子、讓翔差一點就打了噴嚏,但這是重要的場合,絕對不可以有所失誤。

「我的願望……我希望可以成為那個後輩引以為傲的前輩,讓他覺得我很可靠……甚麼的、大概是不可能的吧?」
「知道了呦,這就是你的靈魂寶石。」
從翔心臟的位子一點一滴的匯聚著淺藍色的光芒,刺眼的讓翔幾乎睜不開自己的眼睛,生物指示著翔去握緊自己的靈魂寶石,那將是自己能夠得到「奇蹟」的力量。自己的靈魂寶石原來是這麼閃閃發光的嗎?不是黯淡無光、沒有自信的模樣,而是一旦激發潛能後也可以與其他人一同閃閃發光的未來……翔突然期待起自己成為「奇蹟」的瞬間,能夠與其他人一起閃閃發亮……

「請、請問這樣就好了嗎?感覺不是很真實……」
「沒錯呦,只要利用靈魂寶石就能變身了,成為你理想中的樣子。」
仍然不知道是甚麼品種的生物搔搔自己的頸部,不仔細一看還真像是只白貓,翔對於此後的生活又是畏懼又是期待的,不曉得該放多少情感平衡兩端的天秤才好。但他能夠確定自己即將改變,渴求著自己未來的生活、被奇蹟所眷顧著。

不過,變身?變成理想中的自己又是怎麼回事呢?翔本來還想開口詢問,但那只生物早就一溜煙的跑掉了,等下次遇見的時候再問清楚應該也不遲,翔就這樣踏上回宿舍的路途。雖然在中途幾度感覺到些許異樣的氣息,但翔都當作是自己多慮而不去理會,事實上也許這個時期理會的話,今後就不會有那些事情了。
屬於他們之間誰也沒有料想到的故事,從將奇蹟託付給不可思議的生物之後悄悄的開幕。



02.

翔在掌握到變身的關鍵以及變身後要做些甚麼已經是好幾個星期後的事情了,那時他握著自己的靈魂寶石到處聽從那只小生物的話、正尋找著異樣的結界並消除結界主人。起初他對於此事半信半疑,不過既然都有魔法與奇蹟了,就算真的有甚麼結界主人也是合理範圍內,就在這麼想的同時他手上的靈魂寶石有了微微的震動,似乎是在指示著他前往某地去解決結界主人那樣。
翔在趕路的途中想著自己如果真的遇到了該怎麼辦,對於這個世界而言那些結界主人是必要的存在嗎?他所做的一切其實是在為這個世界的平衡盡一份心力?放棄無謂的思考吧,翔在踏入一片漆黑的結界時突然對自己這麼說,一直以來他都是因為胡思亂想才害得自己變得這麼悲觀,能夠變強的理由就是要對自己有自信,何況他現在擁有一份堪稱是奇蹟的力量,對自己有自信是理所當然的。
所以翔便無所畏懼的衝上前,並向結界主人拋出變身時唯一的武器──能夠發出電流的扣環讓她停止動作。當翔好不容易解除了結界,他才看清楚方才站在結界裡的人盡是自己最希望與他並駕齊驅的後輩──狄拉諾‧劍山。

他怎麼會在這裡?

「丸藤……前輩?」
「為甚麼會在這裡……不行、不能讓你知道……」
不好、不能被他發現自己擁有了奇蹟的力量,否則魔法就會失靈,該用甚麼藉口搪塞過去呢?翔慌慌張張地在劍山回過神之前解除了變身,並且用力地抱緊劍山,告訴他這一切都會好轉,已經不會有事了。事實上翔並沒有真正解決那個結界主人,但將一切都看在眼裡的那只生物卻沒有告訴翔,也許他只是當作觀察一般覺得這一切「值得實驗」吧。

「那、那個啊,要是被人發現我有變身的能力會怎麼樣?」
「恩……不會怎樣喔,你不會因此變成青蛙,也不會因此失去魔力。」
翔擔心的事情並不會發生,這讓他原本懸在心頭上的大石頭放了下來,但是讓劍山知道自己仰賴奇蹟的話會不會被討厭?會不會讓他覺得自己這個前輩很不中用、非得要仰賴甚麼奇蹟才能夠覺得自己有些價值?不行、不能再胡思亂想,自己的確變得與以前都不一樣了,現在的他擁有能夠保護後輩的力量,畏畏縮縮的自己已經是過去式,現在的他是蛻變的丸藤翔。

隔天他一邊拿著靈魂寶石一邊在森林裡尋找魔力來源,就算沒有遇見結界主人,他們的使魔也會因為長年累月的魔力吸取而自行製造出結界,根據那只生物的說法、距離他們不遠的城市不知道為甚麼對於他們的生長異常的有利,不及時處理掉恐怕會讓越來越多居民陷入絕望的邊緣。翔是很重要的角色喔,當那只生物露出人畜無害的表情對翔這麼說時,他突然信心大增、彷彿任何困難他都能迎刃而解,信心有時候就是這麼不可思議的產生、又消失。
漆黑的森林裡只有手電筒的燈光以及靈魂寶石若隱若現的光輝,要是這光輝不小心消逝的話是不是他也跟著死去呢?不、擁有奇蹟與魔法的他應該是最強無敵的,要是這麼輕易就會死去誰還要這份奇蹟呢?他越是想打起精神說服自己不再害怕,越是聽到後頭有奇怪的腳步聲一直在跟著他,難道是結界的主人?不、不對,他們應該都待在結界裡面,那麼又會是誰?翔緊張不安的回過頭去,發現後頭甚麼人也沒有。

「應、應該是我多心了吧……啊、有魔力反應!」
隨著靈魂寶石閃爍的幅度增強,翔確定了周遭真的空無一人後閉上眼睛默念著咒語──其實並不需要咒語,只是他認為「這樣比較帥」而擅自加上去罷了──並變身為魔法少年,靛藍色的車站長帽子、稍嫌過大的斗篷外套以及米白色短褲,手裡緊握著小巧的指揮棒,這是他蛻變之後的模樣。
他記得那只生物與他說過自己變身後的模樣取決於每個人所許下的願望,是不是代表蛻變後的自己成為了自己理想中的模樣?車站長雖然很帥氣,但應該不僅僅是這層涵義……?算了、現在不是思考這些事情的時候,要是不想點辦法阻止結界主人的話,其他人會有危險的!翔搖搖頭甩開剛才那些無謂的想法,一個人衝上前解決結界主人。

小小的、黑色的尖錐物體從結界主人的身上掉了下來,聽說這是結界主人的蛋、不僅可以幫助他恢復魔力,要是被有心人士利用還會再孵出剛才的結界主人。翔在吸收了自己靈魂寶石的漆黑後丟給了那只生物,他輕巧的跳起來並將他吃下,看起來十分滿足的模樣。

「好了,這樣就可以回去了吧……」
「丸藤前輩……?」
怎麼也沒想到這一切全被那個後輩給看在眼底,困惑的眼神彷彿想質問他究竟發生甚麼事,翔猶豫了許久最後丟了句抱歉,便低著頭往後輩的反方向跑去。



03.

為甚麼。
為甚麼為甚麼為甚麼為甚麼為甚麼為甚麼為甚麼……
縱使現在內心有無數個為甚麼想要發問,翔的腦筋還是一片混亂。為甚麼這麼湊巧就是讓他給撞見了?為甚麼他在查覺到有腳步聲時不能再警覺一點?就算他不知道那股奇蹟之力,憑著後輩的本能應該也可以明白些甚麼。翔無謂的猜測形成了黑色的漩渦在他的腳底下打轉,等到翔發現時,他的腳在懸崖邊懸空著,只差一小步就會掉下去。

「我會……死嗎?」
「不,你不會死喔,只要靈魂寶石沒有碎裂,你就不會死掉。」
「這是甚麼意思……」
「我們將你的靈魂抽離這個軀殼,使你無論受到怎樣的攻擊都能再生這個『軀殼』,所以就算你從這邊摔下去,只要靈魂寶石還在,就可以永遠保持不死喔。」

他不會死……?
意思是,他現在的狀態就等同於殭屍嗎……?

翔下意識的握緊手中的寶石,腦袋卻是一團糟的感到混亂不已,這可是他一開始沒有聽說的事情啊,會變成殭屍甚麼的這種事情沒有聽說,現在的自己就算是個死人?雖然很努力維持心中想要成長的自己,但實際上只是個再也不會前進的行屍走肉?這個樣子就算讓後輩刮目相看了,他又會怎麼看自己?殭屍前輩、依靠奇蹟的前輩、還是……
思考再不中斷、就任憑他繼續悲觀下去肯定會很危險吧,但是現在的翔根本沒有阻止自己思考暴走的能力,那只生物早就離開翔的身邊、剩下的只有翔抱著頭蹲下來哭泣的啜泣聲,以及深夜的森林中隱隱約約傳出的不祥之聲罷了。

說來奇怪,隔天劍山像是沒事一樣向翔打招呼,彷彿他昨天從來沒有遇到剛解除變身的翔一樣,雖然翔直覺認為劍山只是不想讓自己感到尷尬,卻還是忍不住在心裡偷偷埋怨起劍山這過度貼心的表現。簡單的說就是太狡猾了,明知道自己看見了不應該看見的事物,卻還是對自己這麼溫柔做甚麼?劍山的本能直覺這麼好,肯定已經發現自己不是人類的事實,既然如此裝作親切的模樣又是為了甚麼?不要讓自己覺得很丟臉嗎?這種無謂的體貼他才不需要……劍山越是要對他好,他越是覺得沒有面子去正視劍山,老是把自己縮在房間裡思考自己以後該怎麼辦。他知道這座城市需要他的保護,但他真的可以為了城市去付出自己的一切、即使是自己再也不會畏懼死亡?
翔把自己關在房間裡思考的時間變得越來越長,起初劍山還會每天照三餐來敲門問他要不要吃飯,但漸漸的劍山似乎是查覺到翔有意避開與他交談,慢慢的他就不再詢問翔的意願。真的只能這樣了嗎?他與劍山不應該是以這樣的結果收場吧?一方存在著誤會而另一方甚麼也不說,就這樣抱持著誤會直到兩人距離越來越遠,真的好嗎?翔想起了很久以前與哥哥的那場決鬥,握緊了手上的靈魂寶石,暗自下定了決心。

他沒有注意到這段時間內靈魂寶石有何變化。

烏雲濃厚的彷彿隨時都會下雨似的,翔挑選了距離宿舍較遠的位子將劍山約出來,他想把這幾個星期以來所發生的事全部都跟劍山坦承,他們之間不應該有如此彆扭的秘密存在,即使他想要維持一個好前輩的印象,那也並非是阻礙他們交流的原因。
劍山是個守信的後輩,在翔趕到邀約地時他早就站在原地時不時看著時間計算翔何時會到達。在看見翔的身影後,劍山並沒有以調侃作為他們話題的開頭,而是露出認真的表情詢問翔的用意,看來他早就用本能理解到這是件嚴重的事情吧?翔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想平復自己緊張的心情,用他覺得最燦爛的笑容緩緩開口。

「如果我不再是以前的我,劍山君還會……待在我身邊嗎?」
「對我來說,丸藤前輩雖然不是最強、最棒的,在我心中卻是僅次於大哥、無可取代的前輩。所以就算前輩變得不像是自己,只要你還活著、我就會待在你身邊。」
他那堅定的眼神彷彿是想把自己的不安都抹滅一樣的純粹,不知不覺翔的眼淚早就流了下來,他使勁用袖子抹去眼淚,將口袋裡那顆黯淡著的靈魂寶石拿出、在劍山的面前變身。

「吶、劍山君,直到最後我還是沒辦法好好傳達給你呢……」
「丸藤前輩就是丸藤前輩啊……不管變成甚麼樣子都是丸藤前輩……所以為甚麼要說那麼寂寞的話,我明明……」
「謝謝你。」
翔的臉頰上緩緩滑下一滴眼淚,滴落在早就混濁的看不見光輝的靈魂上,隨著蛋殼的破裂聲,名為「丸藤翔」的少年現在要蛻變成全新的姿態。



04.

傳來的是一陣又一陣相當刺耳的齒輪運轉聲,劍山睜開眼睛發現自己周遭已經不是正常的學院風景,反倒更像是身處在大型的機械工廠上。比起那個、原本的丸藤翔去哪裡了?要是他在這種地方迷路的話肯定會哭出來的,他很久以前就答應他不會再讓他哭泣了,現在這情況更是不能違約,也不顧自己的情況是否危險,劍山開始往工廠深處奔馳。
一路上全都是破碎的零件緩慢滾動,偶爾聽得見刺耳的引擎聲卻不知道究竟從哪裡傳來,一不注意還會被幾個滾動的輪胎撞到,就像是沒有目的地那樣、只是不斷滾動下去般的輪胎讓劍山發自內心的毛骨悚然著。越往深處他越是覺得自己對這個場景十分熟悉,像是某一天看過的景色那樣,甚至熟悉的讓他差點流下眼淚,等到他終於意識到自己身在何處時,他也已經到了結界的盡頭。

「這是……甚麼……」
巨大的不明生物隨著高掛在上頭的時鐘規律地讓身體上的齒輪轉動,整座空間彷彿被對方支配那樣讓劍山覺得渾身不自在,潛藏在體內的生存本能要他快離開這裡,然而他的雙腳卻動彈不得。

「這就是魔女喔,如果放任不管的話,不管是你還是其他人都會被他吞噬掉吧?」
「……這到底怎麼回事,解釋清楚!」
有只白色的生物靜悄悄地溜到他的旁邊,一邊舔著腳上的毛一邊用令人不快的眼神注視著自己,劍山不加思索地拎起那只生物質問他到底是怎麼回事,那生物的表情與剛才沒有任何變化,但語氣讓人感覺他彷彿才是受害的一方。

「剛才那名少年不是告訴你了嗎?這個,就是他喔。」
「你是說這個龐然大物是丸藤前輩……不可能……他剛才、剛才明明就還在跟我說話!明明還笑著說了對不起……」
也許是意識到翔那句對不起究竟是甚麼含意,劍山即使咬牙切齒著卻沒有將話語繼續說下去,他大概也以本能查覺到再繼續與這只生物糾纏也不會改變現在的情況,如果沒有人阻止翔的暴走就由他來吧,由他繼承前輩的意志、繼承守護前輩最愛的這個城市的意念──畢竟在他心中的翔,總是努力地朝著理想中的自己邁進,就算遇到挫折而忍不住哭泣,還是會咬緊牙關繼續向前。
那才是他最喜歡的那個前輩最真的模樣,絕對不是現在在他面前顯得笨拙的「魔女」──那絕對不是他最後該成為的模樣!

「我也能夠跟你許願、獲得奇蹟的力量是吧?」
「是的,只要你的心願夠強大、就可以點亮你的靈魂寶石喲!」
那只生物輕巧地爬上劍山的肩膀,一副毫無在乎的模樣直盯著已經變成魔女的「前」魔法少年,也許對他來說能夠替換的少年要多少有多少、只是一個變成魔女對他來說一點影響也沒有。許願恐怕也換不回記憶裡天真無邪的笑容,那彷彿玩笑般的日子隨著蛋殼破裂也跟著煙消雲滅,為甚麼他不能再早一點察覺他的前輩每天與絕望同伍?也許他可以分擔一些絕望,也許還可以分享一點希望,老是一個人承擔、遲早會被壓垮──就像現在這樣。

「我想要獲得力量,能夠代替丸藤前輩守護這個地方,直到下一個人來之前都不會倒下的力量……!」
「契約完成,接下你的靈魂寶石吧。」
那只生物從劍山的肩膀上跳開,淺黃色的光芒一點一滴聚集在劍山眼前、指引著他握住這道光芒。在那瞬間劍山感覺體內似乎有甚麼力量覺醒,土黃色的蛋形寶石上多出了一對小小的爪子,自己的服裝也變得和學院的制服不太一樣。
藉著魔力提升的視力使得他順利鎖定眼前的魔女,利用天生的本能迅速找出了魔女散落在四處的齒輪「弱點」,一個一個運用手上的軍刀將之拆解。每拆解一個魔女就會發出尖銳的叫聲讓他不得不停下手邊的工作,他寧可相信這叫聲是還沒喪失自我意識的翔因為疼痛而哭泣,因為那個前輩最怕疼痛了、一點點受傷都會大吼大叫的,雖然擦藥的時候也會因為想看他哭喊的模樣而故意在傷口處摩擦,不過每一次替前輩擦藥的工作也都是他負責……
如果他還能感覺到疼痛,那就好了。

「這就是最後了,安息吧……翔前輩──!」
在軍刀即將碰觸到位於心臟的齒輪時,兩把長劍從角落射了出來並強行停下了齒輪的運轉,劍山趁著魔女停下動作時拆解最後一個齒輪,魔女隨著高亢的叫聲逐漸消失在劍山面前,四周又恢復原本的景象,一顆兩端尖銳的蛋掉落在原地,上面還有一頂小小的站長帽。

「……即使你變成這個樣子,我還是會一直、一直陪在你身邊喔,翔前輩……」
他將自己的靈魂寶石靠近蛋,就像是接吻一樣。



05.

距離簽下契約那一天已經過了很久很久,當初許下的心願如今仍然持續執行著,不浪費自己的魔力在多餘的事物上一直是他做事的準則。某一日他遇上從另外一個城市而來、與他擁有同樣氣息的魔法少年,但對方水藍色的瞳孔中早已沒了生氣,他著急的想要叫住對方、可對方只是將自己混濁的靈魂寶石拋到空中,海軍藍逐漸被異樣的深紅色光芒吞噬,少年的眼中流出了鮮紅色的淚水,下一瞬間他就察覺自己身在「魔女」的結界中。
他們總是累積了過多的絕望卻又不懂得向人傾訴,總是不斷隱藏著眼淚繼續殘殺曾經是同伴的「魔女」,直到最後一刻如果能笑著說我已不虛此生的話,是不是就不會變成魔女了?他在搗碎了最後一顆紅色菱形寶石,紫羅蘭色的球體從魔女飛出來的瞬間突然意識到這個問題。
他還沒有好好地跟對方確認心願,對方就已經成為不應該存在的生物,這樣不是很寂寞嗎……

「你真的很努力呢,但是也差不多快到盡頭了吧?」
「在完成願望前我都不會倒下,這是你曾經說過的吧?既然有奇蹟的話就讓我利用到最後一刻吧,就算是這種代價不平等的奇蹟、也還是能夠利用的道具呢。」
他假裝瀟灑的轉過身去,解除了變身狀態後繼續城市的巡邏之旅。其實他直到最後還是沒有說出口,如果是建立在見不到重要之人的前提,根本就連奇蹟也無法算上。


沒有認真思索過究竟擔任這個城市的守護者多久,直到有一天一名少年東張西望著走到自己面前,直直盯著自己肩膀上那只裝無辜的生物看了好久,大概是個與自己差不多的少年吧?眼神裡還充滿著對未來的渴望與憧憬,如果是這樣的少年肯定能好好將棒子交給他……但他不確定是否要將少年強行拖入黑暗的世界,他悄悄的握緊了手心。

「那邊的,對、就是你,你想要跟這只生物簽約嗎?」
被叫住的少年露出了訝異的表情,說的也是、再怎麼樣突然間被陌生人叫住、還說了些莫名其妙的話,任誰都會愣住的吧?搔搔頭思考自己該怎麼做,最後彈了下手指將少年及自己帶到不屬於這個世界上任何一處的空間,就只有他們兩個。

「你有想要實現的願望嗎?祈禱願望實現是要付出很昂貴的代價,如果你真有賭上性命也要實現的願望,那你就簽下契約吧──只是、這契約一旦簽下去就再也無法回去了,你可要想清楚喔。」
一派輕鬆的語氣訴說著沉重的話題,他並不是想要阻止少年簽下契約,事實上若是無法讓少年簽下契約、他的時間恐怕撐不到下一個少年到來,但果然骨子裡還是那個善良得無法生存的自己,不行啊、這樣的個性就算在現世也會隨時被淘汰吧?即使無法進化,即使無法再見到自己重要的人,那樣也無所謂嗎?

「無所謂,我有那樣的願望。」
「……你真是個有勇氣的傢伙呢,我記得以前好像也……啊啊抱歉、那都是過去式了,那麼、你想要點亮『靈魂寶石』的願望是甚麼?」
他現在就像是代替了那只生物詢問對方的願望,實際上來說那只生物與他簽約應該是不久之後的事情,他只是運用一點小小的技術讓他們的時間停留在這一刻、這個空間。如果能夠確定對方的心願與自己吻合,他也許能夠安心的闔上眼睛,即使在最後無法遇見自己最重要的那個人,他也能當作自己的任務終於完結而微笑。
這樣,就好了嗎?

「我想要守護夥伴的『力量』,為此簽下契約……呃、應該不算是有勇無謀吧?」
少年有些不安的詢問,他只從少年的眼中看見了閃閃發亮的希望,這個時候他才意識到自己早在長期的戰鬥中被時間沖淡了原本的信念,留下的只是苟延殘喘的理智跟為了誰而活下去的動力。如果是這個少年的話,肯定可以繼承他的理念吧?上古世紀的王者也差不多該回到地底下繼續沉眠了,雖然讓少年在簽下契約之後就發現這個事實不太好,不過當初他的前輩也是這樣指導他的,為了不使少年過度絕望、他這個「前輩」就以身作則吧。

「很好的願望呢,那從今天開始你也是保衛城市的魔法少年了!等等出去後就跟那只生物簽約吧。」
「哇啊!謝謝前輩!對了、前輩你的名字呢?我叫本宮大輔!」
「我嗎……只不過是在原地等待著誰的傢伙罷了,不要介意不要介意。」
表面上仍然用一貫的笑容想帶過這個話題,不過後輩閃閃發亮的眼神倒是讓他有些不太適應,曾幾何時他也變得會畏懼充滿夢想與希望的目光呢?明明成為魔法少年、繼承前輩的志願都是他的夢想,他卻在不知不覺中已經忘記自己是為甚麼還堅持著這樣的願望,果然他是不擅長思考的人呢,正因為如此他只能繼續向前,就算畏懼著看不見光明的未來,也得繼續向前──否則就辜負了潛藏在他體內多年的DNA了。

「那麼,差不多準備好了吧?這是我準備給你的第一個考驗,你願意收下嗎?」
他悄悄的站在後輩旁,手上的靈魂寶石比起最開始時早已變得混濁不堪,為了不讓後輩害怕地想要逃走他盡可能放輕了語氣──其實他感覺自己十分狡猾,就算是為了不要讓自己被淘汰也不應該這麼做,但是沒辦法、他有想要守護的約定。

「你說的考驗……到底是指甚麼啊?」
仍然故作神秘不願意直接公開真正的考驗,事實上要是直接公開了肯定會造成後輩逃跑,時間已經所剩無幾、他不能再讓得來不易的繼承者離開。真的是好狡猾、好狡猾啊,自認為自己是守護了前輩的願望,結果到頭來只是無謂的空談嗎?即使如此還是要繼續前進啊,就算是抱著無謂的希望也好、又或者說打從一開始希望就不存在,人還是要不斷的、不斷的往前走啊。

「我要告訴你那只生物不會告訴你的真相了,你願意聽嗎?不過不願意聽也不行吧……那麼,進化的第一個考驗就是、把我殺掉。」
無法再堅持下去的異空間開始崩解,劍山將手上的靈魂寶石輕巧的拋起,幾乎被染成黑色的靈魂寶石應聲破裂。要是讓自己的前輩知道他最後的魔力用在這種地方會不會被責怪呢?不、魔法是為了自己而用的話沒有人能夠責怪的,畢竟是為了自己所許下的奇蹟,畢竟是只有自己才知曉的約定……
大輔意識到自己回到現實世界時只見到對方的身影逐漸變得透明,他所拋出的「靈魂寶石」發出了細微的黑色光輝,不久後就像是剛孵化的雛鳥般長出了幼喙、展開了比起方才更加虛幻的結界──大型的蕨類植物以不合常理的模樣生長出來,歪斜的空間以及不屬於此世生物的叫聲迴盪在耳邊,而在他面前的、則是原本還與他在談話的「那個人」。

「不是吧……喂、這就是我們最後的結局嗎……」
「是喔,即使如此你還是要與我簽下契約嗎?不過現在如果不簽約的話,下場就是『死亡』呢?」
小巧的生物不知道甚麼時候攀上他的肩膀,宛如惡魔的細語在他耳邊呢喃,那位前輩拚了命也要告訴他的真相、他只能懷抱著「勇氣」去接受它了。

「訂下契約吧,我的願望是──」



06.

雖然不是第一次在大型叢林中進行戰鬥,不過終究還是與那個世界的夥伴一起、而非像現在這樣靠著自身力量進行搏鬥。那位前輩變成的生物──記得是叫做魔女吧──彷彿不認得他一樣對他進行猛擊,還不熟悉這份新力量的他被搞得傷痕累累、有好幾次走上絕體絕命的道路。但是怎麼能在這裡就此輸掉,他可是繼承那位前輩的意志才成為了魔法少年,要是隨隨便便就輸掉、成為了與前輩一樣的存在,那要怎麼將前輩這份火熱的思念傳達到下一個人心中?
大型叢林中許多只剩下殘骸的羽族以極快的速度朝他飛馳而來,迅速的左右閃避後大輔總算注意到在這片叢林中令他最感到有危險的是甚麼──一顆巨大的隕石懸掛在空中,鮮紅色的巨大數字緩慢的倒數計時,歸零的話魔女將會隨著自己同歸於盡?這是那位善良的前輩為了不讓自己再度傷害這個世界所做的決定嗎?無法傳達的猜測只能留在心中,眼下果然還是先解決難關會比較好吧,他舉起手中的武器、猶豫著該從哪裡下手。

「不要東張西望!給我看清楚再攻擊啊!」
「是誰?嗚啊……」
被一名少女的聲音弄得出神的大輔差一點就被從後頭襲擊的化石龍攻擊,憑藉著平時鍛鍊出來的反應才勉強閃過了攻擊。不過剛才那個聲音到底是誰?還在思考的時候魔女的型態逐漸產生變化,與剛才「三角龍」的型態不太一樣,現在的魔女更像是稱霸侏儸紀的王者──「霸王龍」。
他總覺得霸王龍發出的怒吼聲就像是在詢問為甚麼一樣,這聲為甚麼是想對誰詢問?是變成魔女的自己、簽下契約的大輔、還是他直到變成魔女前都還在等待的人?不管怎樣他是無從得知了,不面對眼前的情況可是無法全身而退的,他使用魔力套上了火箭鞋,就這樣舉著長槍往魔女的心臟暴衝而去,在無聲的祈禱中拋出手中的長槍、給予魔女最後一擊。
他在那團魔力的迷霧中看的一清二楚,像是不甘心自己被淘汰的身影發出深沉的怒吼,最終隕石在他離開結界之前都沒有掉落的跡象,只有一顆小小的、上面有著爬蟲類爪子的蛋掉了下來。大輔在那之後並沒有特別聽那只生物的介紹,只知道這東西是前輩留給他的禮物,他珍惜的清除靈魂寶石上的污穢,接著將他拋給那只生物後就回到自己家裡休息。

不過那時的聲音又是怎麼回事……

隔天與他相識許久的竹馬──一乘寺賢慌慌張張地跑來他家敲門詢問到底是發生甚麼事,甚麼變身甚麼魔法的他記得昨天在訊息中不是介紹完了嗎?沒有意識到自己的描述方式仍然沒有長進的大輔睡眼惺忪地邀請賢到家裡坐坐,但賢只是搖搖頭、似乎只是想確定大輔是否還安好罷了。

「我沒事啦,你看、我還生龍活虎的呢!倒是賢,要是時常擔心來擔心去的,小心你的額頭上會長皺紋喔!」
「本、本宮君你別開我玩笑了……我是真的很擔心你會亂來啊……」
一如往常般的打鬧讓大輔稍微感覺心情不錯,他總有一天也會變成「那樣的存在」這件事還是暫時別跟賢說好了,要是讓他知道了肯定會不顧一切的簽下契約來使自己恢復原狀,到那個時候事情就回不去了。他不知道願望有沒有辦法讓他恢復原狀,但至少他知道只有賢他不願意看見他最後成為「那樣的存在」。
這在某種程度上,也算是繼承那位前輩的意志吧。

「啊、不然這樣好了,今天我陪本宮君巡邏城市,順便監督你有沒有亂來好了。」
「欸──賢你甚麼時候變得這麼多管閒事了?嘛、我絕對會保護好你的,你就盡管跟來吧!」
也許是兩個人搭檔許久無意間所培養出的默契,他們在相識一看後都忍不住笑了出來,真希望宛若是玩笑般的幸福時光能夠永遠持續下去啊──雖然他並不信仰神,不過只有在這種時候悄悄跟上蒼祈禱應該是被允許的吧?大輔悄悄在心裡許下了另一個願望──他希望能永遠保護賢。
而為了保護賢,他必須活著。



07.

那天以後賢就時常跟著大輔一起巡邏城市──表面上說的好聽只是陪同,實際上是監督大輔會不會在他不注意時亂來,畢竟這傢伙比起一般人還要愛管閒事,不過賢不可否認那正是大輔的優點,自己也是因為這亂來的個性才得到救贖。既然是這樣那就更不能讓大輔為了無謂的魔物犧牲自己,有必要時他早已做好簽下契約成為魔法少年的覺悟,如果是為了守護某個人、這樣的覺悟應該不過分吧?
這個時候他會慶幸大輔是個遲鈍的傢伙,不會隨意猜測他彆扭又扭曲的心裡在想些甚麼,事實上他甚至懷疑大輔在簽約的當下到底有沒有想到之後的未來,他們好不容易從拯救「某個世界」的職責中解脫,他現在又給自己挖了坑直直地跳下去,他真的沒有考慮過自己並不適合擔任一輩子的英雄?
不過隨他去吧,大輔的個性他不是不了解,只是難免覺得這個世界對他太過不公平了,明明是這樣的好人為甚麼卻沒給他應該要有的待遇,老是讓他承擔這麼多、身為夥伴的自己都感到過度沉重了些,濫好人的個性能不能再收斂點?不可能啊、就是因為這樣的個性他才得以被救贖,如今要他再收斂點簡直是天方夜譚。

「那本宮君在簽約的時候,那位前輩已經不在現場了?」
「嗯。怎麼說呢……總覺得他走得特別匆忙,大概是去其他地方打擊魔女了吧?」
還是一如往常不變的笑容,兩個人有些打鬧的氣氛反而才更顯得安心許多,賢知道大輔肯定還隱藏了他甚麼事,只是基於說出口大概會被他責怪才選擇笨拙的隱瞞。從以前就是這樣了,一旦決定好的事情無論誰去阻止他都不會放棄,該說是有勇無謀還是笨蛋呢,賢到現在還是無法定義大輔這個人。
但不得不說距離他們初次見面時也已經好幾年了,從大輔身上看見了夢想一步一步被實現的影子,賢從那刻起就追著能夠帶來溫柔奇蹟的光芒直到現在,大輔天真無邪的笑容彷彿從來沒有變過、仍然是那樣光輝耀眼。即使是成為了魔法少年後也不會有變化嗎?賢在無意間說出了自己真實的心聲,但大輔撇過頭去苦思了很久,最後哈哈大笑著說大概不會有變化吧。
大輔在隱瞞些甚麼?

「要是賢可以永遠是人類的話,那就是我最大的幸福了。」
將雙手擺到後腦勺、轉過身來的笑容仍然如此耀眼,賢卻在那笑容浮現的瞬間感覺要是不抓緊大輔他可能會永遠離開自己,慌忙之際他抓住了大輔的手、後者露出一臉不解的表情問著他怎麼了,他一時語塞半晌說不上一句話,兩個人之間沉默了下來。

「即使如此……我也想成為本宮君的助力……想要守護本宮君所愛的這個都市!」
這絕非自己虛偽的謊言,只是心裡想到甚麼就說了出來,大輔搔搔頭露出了有點困擾的表情,但其實他是明白的、大輔想要表達的只不過是不希望賢這麼擔心而已。賢所不知道的是,大輔早就明白魔法少年的末路將會成為被人討伐的對象,他只是不想要最後看見賢也跟自己走上同樣的陌路罷了。這算是自己的一己之私?儘管是拒絕了賢的好意,卻還是讓自己有些過意不去啊……現在的他也只能讓賢繼續跟在自己身邊,直到有一天讓賢察覺了事情真相而已。

察覺了真相以後,賢會選擇繼續留在自己身邊嗎?

他總是有這種感覺,當他手上的靈魂寶石因為某個緣故不再發出光輝的時候,就是自己差不多該離開這個世界、成為詛咒世界存在的時刻。雖然他不清楚這直覺是從何而來,不過一點一滴沉澱的黑色顆粒確實是證明了他的直覺在某個方面是可信的,為了不讓賢了解這一點他刻意將自己的靈魂寶石在賢面前藏好──賢可是天才兒童,要是讓他看見了以他的個性肯定猜得出來會發生甚麼事。
大輔不是那麼聰明的孩子,要隱藏某件事恐怕還是有些難度,但當賢困在結界中他還是能以最快的速度出手搭救,那時他就察覺到自己的魔力正一天一天損耗,於是他抱緊了賢、用強顏歡笑的口吻對他說那並不是魔女,而是曾經存在於他的暑假之中的某個少女。

連自己都覺得荒謬至極的謊言。

在自己面前展開的結界包裹著兩個人,灑滿著櫻花的通學步道彷彿承載著某個人的思念四散著,在這裡頭潛藏的魔女肯定比想像中還要危險,要是讓賢見到自己結束的瞬間……不、他怎麼能退縮?他可是勇氣的繼承者,區區這點小事怎麼能讓他退縮?一步一步擊毀想要攻擊他們兩人的稻草人偶,在永無止盡的走廊上全力奔跑著,關於之後的事情之後在想吧、總不會是最後的、他想要的未來還沒有把握在手上之前他是不會放棄希望,唯有這一點他可以大聲的向全世界宣告。

「本宮君……」
「不要擔心啦,就跟之前一樣肯定會沒事的,我可是勇氣的繼承者啊!」
像這麼回眸一笑也算是耍帥的方法吧?也許打從一開始他繼承的不單單只是勇氣,而是那位前輩想要守護某個人的決心也一並繼承,他肯定是知曉的、有個人等待自己回家是多麼令人欣喜的事。
揮舞著手中的旗幟,宣示著自己想與賢一同回去的決心,面對早已無法判別人類的魔女宣告勝利的可能。魔女手中捧著的頭顱莫非也是她曾經重視的人?想要護著誰的心意果然大家都是一樣的吧?但是他不會退縮,擁有勇氣的少年總歸是無敵的不是嗎?少年漫畫來說,這類的角色肯定都不會死得太早──當然也是某種推論罷了。

可是他絕對、絕對要跟賢一起回去。

「不對,本宮君你……為甚麼……」
賢的臉上多出了一絲驚恐的神情,大輔看了四周、再看看自己身上產生的變化頓時明白發生甚麼事。啊啊、原來是這樣啊,恐怕那個前輩也不是因為他所想的「那個」理由才變成那副模樣的,實際上這種事情還是要自己親身體驗過才能明白,是嗎、連一點奇蹟也不願意讓他感受嗎……有了相對應的祈禱就會換來相對應的絕望嗎?明明自己是不怎麼相信的……

「大概是時間到了吧,抱歉啊賢、我跟你說謊了呢。」
好不容易都打敗魔女了,結果卻要讓賢陷入真正的危險中,他可是相當過意不去的,但儘管如此他也只能微笑了。被消耗殆盡的靈魂寶石不再發出與以往那般的光輝,被主人隨意拋到空中後逐漸有了裂痕,不過早在一開始就會知道的末路,也沒必要再去留戀甚麼吧?儘管他是不願意,但賢要以最殘酷的方式迎接真相了……

「賢,我的命就交給你了。」
留下這句話後,全新的魔女結界就在賢的面前毫無預警地展開──迎來了最悲壯的結局。



08.

賢睜開眼睛後注意到自己又身處在另一個魔女結界裡,儘管他再不相信眼前所發生的一切、他也必須相信他所在的地方是現實,大輔之所以這麼全力的希望他維持人類的身分就是為了不要讓他與自己一樣走上相同的道路,可是來不及了、大輔所變成的「魔女」將會吞噬掉他的生命,而他能選擇的只有簽約這條路。以大輔的單細胞腦袋恐怕沒有思考過這種事吧?自己將會是讓賢走上危險的主要原因甚麼的……這也不能怪他,他就是喜歡這樣的大輔啊。
四處標示著出口位子的大門彷彿在引誘他離開一樣,賢推開了唯一一扇繼續向前走的路,撲鼻而來的拉麵香氣令他忍不住靠近鍋子一看,得來的卻是早已腐敗的食物與拉麵麵條放置在一旁的情形。他記得大輔在很久以前說過自己想要成為拉麵師傅,這樣看來這夢想就跟這鍋拉麵一樣不可能實現了,大輔難道不會覺得後悔嗎?為了陌生人犧牲自己的夢想甚麼的。

「本宮君是真心希望我走出去嗎……」
賢再走入下一個結界,冰天雪地之中列隊行走的少女就是大輔不惜隱藏真相也要搬出的回憶?他記得大輔在描述那名少女時異常溫柔的表情,也許他真正的希望是那名少女而非賢吧?不願意殺害任何人的大輔、不願意犧牲任何一個夥伴的大輔、以及無論如何都滿懷著希望的大輔……最後的結局都不該是成為魔女啊!
賢終於走到結界的最後一層,在他眼前出現的是一匹狼──與其說是狼更像是只獨角獸,宛如閃電般巨大的角讓人很難忽視它的存在,銀色的毛皮閃爍著金屬色澤,若是注意看還能看見鮮豔的像是毒一般的斑斕,這就是大輔最後的姿態?不惜犧牲自己也要守護賢的大輔,最後的模樣不應該是這樣……賢悄悄握緊了手心,他已經做好隨時都可以犧牲自己的打算。

「笨蛋,你還站在那邊幹甚麼?不想要自己的命了嗎?」
「欸?」
一名少女的聲音從賢的後方傳來,在賢還來不及反應的時候就被少女一把抱起並帶出了魔女結界外,一如往常的街道風景和進入結界前沒什麼兩樣,賢抬頭一看、方才拯救他的「恩人」採取高姿態看著被她稱呼為不愛惜生命之人的賢。

「憑你這種半調子的覺悟根本無法簽下契約,這個世界的原則就是主動出擊,老是停在原地可是會被淘汰的。你想浪費那個人的苦心?勸你還是離開這個世界吧。」
這個人說的沒錯,如果真的要完成大輔最後的心願、他離開這個世界才是最好的選擇,但難保那只生物在之後不會找上他,而他不會因為想要接續大輔的願望而簽約,他並沒有自信自己不會做出這種事。少女似乎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嘆了一口氣表示自己的無奈,嘴裡喃喃著怎麼每一個人都是這副德性──聽起來他似乎認識大輔口中的「前輩」。

「總之聽好了,我是你的前輩──胡桃澤梅,是來接替你的同伴的,如果想活下去的話就好好聽我的話。」
胡桃將頭上的貝雷帽摘下,彈了下手指讓貝雷帽成為了一只弓矢,順著風吹向了遠方。那只生物悄悄地搭上賢的肩膀,細細的耳語著是不是打算要與他訂下契約,他心中當然有這個意願、卻不知道自己真正的願望該如何許下。

「照自己所想的許願吧,這個願望是你自己的、人生也是你自己的,不需要對誰負責。」
「本宮君無法完成的事情,我來完成沒問題嗎?可是不能再讓他擔心了、我已經許願要成為他的助力了。」
「……為了這種願望成為魔法少年不覺得很愚蠢嗎?就叫你要為了自己而活了……雖然我也沒資格說你就是了。」
胡桃最後一句話隱沒在他許下願望所發出的雜音中,他緊緊抓住了自己的靈魂寶石的瞬間他也化作了與其他人一樣的模樣──這身裝扮讓他想起很久以前他還是「凱薩」的時期,但現在的他是為了願望而奮戰的魔法少年,而不再是那個殘暴的自己……

「似乎是找到魔女了,快走吧──他可是把他的命都交給你了。」
賢在路途上不斷想著胡桃這番話到底甚麼意思,一直到重新進入結界後還是會分神去思考這個問題的答案,胡桃當時說話的語氣很輕很輕,雖然表面上像是不在乎一樣,但實際上卻讓賢感覺的出胡桃也曾經遇到與賢一樣的情況。重新站在「魔女」面前賢仍然思考著這個問題,他突然想起大輔帶著微笑所說的最後一句話,不自覺的微笑起來──原來是這個意思啊,所以如果不是賢簽下契約並解決魔女就不行了。
因為大輔早就把他的命全都交給賢了啊。

「能有這樣的夥伴你可要感到知足,他儘管早就知道他的末路也仍然要保護你,直到最後也沒有求救、只是一個人咬緊牙關,才會在最後魔力耗盡……」
「你早就認識大輔了嗎?」
胡桃並沒有回答賢的問題,只是用迅速從綁在大腿的槍匣中抽出新的彈匣換上,迅速的在魔女身上又多開了好幾槍,其中一發子彈似乎是射中了魔女的弱點,原本還很安分的魔女突然瘋狂的往賢跟胡桃的方向攻擊。一時之間還無法反應過來的賢受到攻擊,整個人被打飛到牆角邊,胡桃則是在躲過攻擊後看穿了對方的弱點,輕巧的翻過身後一個連射將魔女身上的靈核寶石打碎,賢在那一瞬間彷彿看見了大輔的身影、他正緊緊的握著那名「少女」的手微笑著。

「本宮君在最後一刻,似乎是很幸福呢……」
賢手裏緊緊握著還能夠代表大輔曾經存在過的種子,刻印著勇氣圖騰的徽章在上頭、被冰霜稍微冰凍過的觸感幾乎要把他的手給凍僵了。

「如果你一廂情願的認為如此我也不會阻止你,不過你……算了、今天好好休息吧,明天開始巡邏。」
直到最後他還是沒有看清楚胡桃的表情,只是他直到胡桃離開、賢默默地蹲了下來,才終於認清了大輔已經不在的事實。



09.

魔法少年不是一旦嫌麻煩或是不想做了就可以隨意捨棄的職位,正因為其特殊性才可以被冠上奇蹟的名稱,賢認清這件事情已經是他成為魔法少年好幾個星期後的事情,這段期間胡桃隨時注意著他的靈魂寶石有無汙穢,一旦感覺嚴重了胡桃就會隨手掏出幾個種子──據胡桃的說法,那似乎被稱作「悲嘆之種」──交給他清除靈魂寶石上的污穢。他沒有詢問胡桃這些悲嘆之種是由何而來,同時他也沒有過問胡桃的靈魂寶石是否還保持著光輝,那並不是他有資格過問的事情。
事實上,即使胡桃幾乎是監視一樣的注意賢的靈魂寶石,但不可避免的由於內心產生的絕望與動搖,還是加速了靈魂寶石失去光輝的速度,更是讓注意到此事的賢變得沮喪,有時候也會翹掉巡邏、一個人關在自己的房間裡獨自省思。

「真是的,怎麼不管是哪一個都這樣啊……明明是男人可不可以振作點。」
「不可能吧,如果可以因此振作的話就不會想要依賴奇蹟了,現在的他們可跟少女一樣、充斥著複雜矛盾的情感呢。」
另一個爽朗的女聲如此回覆著,語氣裡的豁然感反而給人歷經滄桑的感覺。看事情看得最透徹的往往是局外人吧,當她們也身處在情感的漩渦之中時看起來就跟那些少年一樣蠢,不過人們所言那就是青春──只要不是犧牲自己性命的事,人們都會將它當作是青春來看待的。

「所以還沒有過來嗎?時間快要到了。」
「還在路上呢,只要再撐一下下就好了,就拜託你囉小胡桃?」
儘管是在黑夜中,少女還是能看見胡桃露出一副「真拿你沒辦法」的表情,從以前認識時維持而起的默契讓她明白胡桃不過是在害羞而已,因為是胡桃所以才能這麼信任,一旦答應別人的事情就肯定會做到底,她就是那樣單純的可愛。少女揮揮手、縱身一跳就消失在黑夜之中。

隔天胡桃就直接按了一乘寺家的門鈴,硬是把還在房間內委靡不振的賢拖了出去,起初賢一副不願意的模樣,胡桃便直接抓起他的靈魂寶石一看──時間與自己想像的一樣所剩無幾了。賢甩開胡桃的手、與之前下定決心簽約的模樣不太一樣,是不是那只煩人的生物趁她不注意時又跟賢說了甚麼?為了獲得他們口中的「能量」費盡三寸不爛之舌(雖說本人似乎沒這意思,只是他們強加想像於他們身上罷了)也要讓對象逐漸走入絕望中。她是對宇宙運行的方式沒有很大興趣,她只是基於某些義務必須阻止賢這麼早成為「魔女」而已。

「你也看到了吧,我的靈魂寶石跟之前已經不一樣了,……我們最終會成為這個宇宙的能量,並被他人循環利用,就像本宮君……」
「那傢伙跟你可不一樣,他是懷抱著希望去接受這一切的,你想辜負他的好意就隨你去吧,但是我已經收下命令、絕對不能讓你在短時間內成為魔女,至少現在……還不行。」
胡桃那抹眼神隱藏著些許的秘密,但賢儘管看穿卻沒有繼續詢問下去,只是利用剩餘的魔力勉強點亮了自己的靈魂寶石。成為魔法少年後要背負的職責遠比自己想像的要大多了,站在正義一方的理由是甚麼?大輔、贖罪、還是一己之私?說到底他還有為了正義而一己之私的可能性嗎?

那之後展開的結界就像是不可思議的海底遺跡一樣,推開了用草綠色紋章封印的門後是一張與周遭極度不和諧的茶宴桌,精緻的設計倒讓人感到十分詭譎,有股涼意不自覺從腳底竄起。面對魔女結界賢已經沒了任何感情,也許早在第一次討伐魔女那刻起他就拋棄了所有感情,儘管內心充斥著絕望卻還是不得不做,這就是魔法少年所背負的使命。
拋出的黑色魔環就像是懲戒他的過往一樣,戴著過大帽子的魔法師緩緩從茶宴椅子上站起,啜飲了一口手中茶杯的紅茶後再緩緩往地上倒下,胡桃見狀直接抓起賢的手一把就往上頭遺跡跳,這要是被淹沒了估計一條命也去了半條。

「還在發甚麼呆?你打算把自己的命賠上嗎?」
眼前的魔女也是某個錯誤的存在才成為現在這副模樣,無論是這個世界的誰她都抱有一份責任,儘管沒有人交付她、她仍然對這個世界還抱有無謂的期待。為甚麼她可以對自己的職責如此深信不疑?賢拚了命想從胡桃堅定的眼神中找出問題的解答,卻無奈憑他現在的精神狀況根本無法專心思考,何況是要一邊躲避魔女的攻擊一邊思考答案,不行了、就到這裡為止吧,如果放棄的話頂多就是在這裡結束掉一切吧?
那這樣的話,跟大輔的約定又該怎麼辦?就這樣放棄真的可以嗎?魔女的貴賓又一位搖搖晃晃的走過來,紅茶海的高度比剛才還要再高一點,胡桃還在身邊思考著要怎麼解決這一切,那他自己又是怎麼想?

「我們這樣……真的就可以嗎?祈禱著奇蹟最後卻又回到絕望之中,不應該是這樣吧?我們的結局……不應該是這樣吧?」
「這是你從簽下契約前就應該知道的,現在還質疑這個結局只能說是你想的不夠多,但至少我不會讓你繼續往絕望走去、至少現在絕對不行……」
胡桃迅速往第二個貴賓受傷的右眼射擊,魔女似乎是為了保護他的貴賓而緩慢移動到胡桃面前想抓住她,不過本就身手矯捷的胡桃強化了自己的能力、一個跳躍就躲開了魔女的追擊。這時賢突然發現胡桃是在等待著甚麼,但會是甚麼……他恐怕沒這個機會見證了。

「……對不起,我可能沒辦法繼續戰鬥下去了。」
「你在說甚麼……喂、你要去哪裡?」
如果他們最終都必須要回到絕望的懷抱,倒還不如讓他像大輔一樣直到最後一刻都不會放棄希望,就算只是一絲絲的光芒也好,他也想成為能夠散發溫柔奇蹟的象徵。賢握緊了早已失去光輝的靈魂寶石,召喚出巨大的六翅怪物一口氣砍掉了魔女的頭,隨之破碎的靈魂寶石證明了他最終還是沒有守住原本與大輔的約定。不過這樣就足夠了,他終究還是做了自己覺得正確的事,這樣就夠了、最後的性命如果能有點價值的話那就夠了。

最終舞台在胡桃面前展開,那令人溫暖又心碎的地點、作為四位自希望誕生的魔法少年們的終幕即將上演──誰也無法拒絕。



10.

很久以前曾經有一群少女,她們為了自己的願望、以性命交換了奇蹟的發生,當她們賭上性命的同時奇蹟也一點一滴地進行著,直到她們最後發現所謂的奇蹟不過就是曇花一現,進而感到絕望為止。被賦予奇蹟的少女們,在很久以後成為了詛咒世界的存在,就在那時,新世界的神將她們的絕望與詛咒溫柔的環抱,讓從希望誕生的她們又成為了希望的存在。
神是這麼說的,如果是從希望誕生而出的奇蹟,那就不應該讓她們得不到應該有的救贖,如果真的需要一位神明──那就由她來吧,這是她好不容易找到的、屬於自己的希望。如果悄悄問起少女原因,她只是會靦腆的笑了笑,並沒有說出真正的理由。

胡桃只是聽說過那群少女的傳說,包括以性命讓少女成為「神」的真正推手,也許她知曉的故事還只是片面,卻也足夠讓她相信至今、並以這股信念持續走下去。她知道自己甚麼也阻止不了,包括那四位少年簽下契約成為魔法少年、包括他們最終必定會成為魔女的結局,不過她仍然只能出手減緩他發生的速度。她時常想這一切真的只能是命運使然?但又搖搖頭否決了這個答案──最終能夠成為結局的,不應該是只有絕望的故事。

「喂──你也差不多該到了吧?」
這裡與恐龍魔女的結界不太相同,雖然仍然是充斥著大型植物、但大多是需要受到溫室保護的脆弱花朵,唯一相同的大概是尺寸仍然大的不合邏輯,幾近是要令人迷路的程度。胡桃一面叫喊一面尋找著魔女的蹤跡,到處都能聽見昆蟲展翅的聲音,時不時還會傳來幻惑他人的海浪聲,要是心志不堅定的人恐怕就會跟隨著海浪聲消失在那個世界,從此再也無法體驗何謂幸福了吧。

「喂──回答我……嗚啊!」
使魔查覺到有入侵者而開始行動了,四處爬竄的綠色生物吐出閃著奇特色彩的絲線將胡桃團團纏住,就算胡桃迅速掏出小手槍射殺,這些綠色生物還是如雨後春筍般不斷從四面八方竄出來,最後連胡桃自己也亂了陣腳、幾乎採取自爆式攻擊想盡辦法將身邊的綠色生物以及身上的絲線用手榴彈全部炸掉,之後就拖著受傷的身體以目前最快的速度離開現場。
她想知道變成魔女的那人最終會到何方,溫柔的無法傷害別人的他最後肯定會躲在別人不知道的角落靜靜的生存,但是只有這樣是不夠的,在他身邊全是喜歡的想要將他占為己有的貪心者,正因為這無可救藥的溫柔也拯救了許多人的心靈,才會讓他被喜歡著、被保護著,只不過他本人似乎沒這個知覺呢……胡桃輕聲嘆了口氣,推開了魔女結界裡那扇拼貼著魔女生前經歷的彩繪玻璃大門。

「……你的末路,就是如此嗎?被人守護至今的你,真的甘願就變成這樣結束一生嗎?」
就像是無助孩子一般不斷在自己的領地裡來回徘徊,該說是魔女正在尋找著甚麼嗎?那般模樣總讓胡桃感到有些心疼,畢竟在幾個小時之前他們還是並肩作戰的隊友。所以她才極力避免與他們有所接觸的,偏偏只剩下一個人、時間卻還早得令她們著急。
說實話如果要她成為結束這一切的斷罪者她還是不怎麼願意的,其他人就算了頂多就是她補上一槍的程度,但眼前這個魔女可不一樣,那曾經是自己的夥伴……好像稍微可以理解另外一位少女的心情了,她無奈地露出笑容──看來也只能硬上了。

那些被賦予奇蹟的少女們最終都回到了神的懷抱,因為就連神的故事也都是無數的奇蹟相撞才誕生的傳說,為了守護她而經歷無數次輪迴的少女、一點一滴用時間與愛編織了「神」的奇蹟。如果與少女等人都懷抱著同等希望的少年們,不應該最終成為詛咒世界與自己的存在,就算是再怎麼不甘示弱、隱藏著自己的真心直到最後一刻,他們都的確擁有當年那些少女某些特質。胡桃一面避開從天而降的黑色輪環一面想,如果他們仍然生存於原本的世界的話、是不是會過得比較幸福些?
解決掉最後一只綠色生物,魔女也在她面前停下腳步,也許是淺意識裡還殘有胡桃的印象吧──雖然某個少女已經證明了那是不可能的事,卻還是會不自覺這麼想的自己是不是有點太傻呢?她輕輕的將收集到的悲嘆之種拋到空中,已經不會再孵出魔女的種子只是滯留在半空中、像是在等著誰來迎接那樣,此時熟悉的少女聲音從胡桃背後響起──總算是趕上了啊。

「不好意思我來晚了啊,帶著她來這個世界花了一點時間。」
「真是的,你要晚點來也先提前跟我說一聲啊,差一點就趕不上了。」
持著長劍的少女笑嘻嘻地說著抱歉,不過話語中倒是一點歉意都感受不到,胡桃本意也沒有指責她的念頭──畢竟能夠帶領「那個人」過來此地的人選也就只有少女一人了。胡桃再度面對眼前停下腳步的魔女,複數蟲眼裡只映出了自己的身影,如果這就是終焉的話,就讓她見證到最後吧。

「さやか、準備好了嗎?」
「那是當然,我現在可是最佳狀態呢──」
水藍色的身影一瞬間衝上前先砍下一對蟲翅,胡桃從後頭再射下一對蟲翅,魔女似乎也不打算掙扎了,因為失去翅膀而顯得平衡不足的身軀終於倒下,結界也比起剛才還要不安定許多。他們的最後不應該只是這種下場,就是為了結束這悲傷的輪迴她們才會在這裡、迎接屬於她們「希望」的神明。

「呦、まどか,真是辛苦你了啊,還特地來到這個世界回收因果。」
傳說中將帶領著所有人回歸希望的少女自天上的光輝中緩緩降落,胡桃與さやか將那些飄在半空中的悲嘆之種一一奉上給神明。並不是奉獻給希望的祭品,而是讓他們回到神的懷抱中,「神明」憐惜地將他們全都抱在懷裡、對他們輕輕的低語著。

「如果你們也是從希望誕生的孩子,就不該最後讓你們回歸於絕望之中,來吧、讓這個世界恢復成原本的樣子……」
被排除在因果論之外的世界一點一滴被奇蹟的光輝所掩蓋,引領著神明前來的使者也化作光點離開這個世界,所有的信念、所有的故事都只有一個,為了守護某個人而祈求著奇蹟的發生,為了獲得保護重要之人的力量而渴求著難以實現的心願,如今就連結局也都是奇蹟般地展現,一切的一切都將在此結束……



11.

天氣遠比自己預期的還要好,丸藤翔打開對向學院林子的窗戶、探出頭呼吸新鮮空氣。比以往還要早起不但沒有讓他看起來睡眼惺忪,反而因為接下來的行程而顯得興奮不已,要是被自家哥哥看到這副德性大概會苦笑著說還是個長不大的孩子吧,不過沒辦法、只有這個時候即使被說是孩子氣他也不會生氣的。
翔在翻閱房間裡的月曆時不禁感嘆起時間過的飛逝,總覺得一眨眼就又過了好幾個月,他明明有些話語都還來不及說出口或者還沒做,這樣想來毫無改變的自己真是頹廢呢……前幾個月前自己還會這麼想,不知道為甚麼他這次有了一股莫名的信心,自己是可以被改變的、可以蛻變成自己心中理想的自己……說來到底是為甚麼呢?察覺到異樣的時候試圖回想這段日子是甚麼改變了自己,卻發現無論怎麼找記憶就是缺了一角。

「喂──丸藤前輩、起床了!再不快點走船就要開了!」
「馬上下去!」
這個問題還是別再多想了吧,也許只是自己剛好想不起來而已,實際上也不是甚麼大不了的問題,有自信可是他得來不易的想法、是該好好珍惜的。
站在家門口等著的是難得盛裝打扮的後輩──狄拉諾‧劍山,本來還想調侃個幾句卻發現自己一句話也說不出口,現在的光景為甚麼會讓他有種熟悉的感覺、彷彿曾經失去了一樣?真是難以理解……劍山似乎看穿了他臉上困惑的表情,把手放在他面前揮了幾下試圖引回他的注意力,搔搔頭表示自己沒什麼就跟著劍山上路。

「不過像這樣跟丸藤前輩一起出門好像是好幾個月前的事情了,你有沒有這種感覺啊?」
「欸?劍山君也是嗎?」
兩個人都有一樣怪異的感覺就能算是真的很怪異了吧,雖然在彼此交換了情報後還是得不到甚麼結論,不過心情比起一開始要釋懷的多。像這樣單純而平凡的日子也是自己所嚮往的,適合還懵懵懂懂走在人生路上的他們心靈上的慰藉,說不定這種平凡反而才是「奇蹟」……?翔用力地搖搖頭甩掉這個不切實際的想法。

「啊、丸藤前輩你看,那邊有幾個國中生在踢足球耶。」
「劍山君你該不會是想下去跟他們一起踢吧?剛才是誰說船快要開走的啊──」
「不、不是啦,只是不知道為甚麼……感覺我似乎認識他們……」
劍山望向河堤一隅相互搶著腳邊足球的少年們、露出了十分柔和的笑容,少年們似乎也注意到這股目光而停下動作往他們的方向望去,兩方人馬四目相交的同時彷彿有甚麼記憶閃過腦海中,說不上是甚麼感覺、只是會忍不住想要與對方微笑,告訴他們「看起來你過得不錯」的那種。說到底他們到底是在哪裡曾經見過面呢?移開視線之後劍山一路上都在思考這個問題,最後還險些絆倒在上船的樓梯上。
有沒有搞清楚其實沒這麼重要,記憶裡沒有的事情再怎麼思考下去也是無濟於事,還不如把焦點放在接下來令人期待已久的出遊才是,劍山對著大海做了深呼吸,感受此時此刻存在於這裡的好心情。

「……喂賢、你有沒有覺得剛才那個人很熟悉啊?」
「沒有啊?是本宮君多心了吧?」
有時候大輔的直覺總是在莫名其妙的地方發揮用途,不過這次的直覺就連他本人也搞不清楚,只是「似乎有這回事」而感到懷疑了,仔細一想又想不出個好答案,不擅長思考的他索性放棄了這份直覺、繼續跟賢愉快的踢球去了。站在一旁的少女據說是賢新認識的朋友,只是問起賢是哪裡認識的、他卻支支吾吾說不上個半天,反正看起來一副高材生的模樣,大概是在補習班之類的地方認識的吧?大輔雖然表面上沒說,心裡卻是滿羨慕賢可以交上一個長相漂亮的女性朋友。
總之能夠恢復原狀的世界、能夠讓這些受到因果論而變成「魔法少年」的少年們回到平凡的生活,都要多虧了她們引領「神」來修正因果論呢。但他們的記憶裡卻從來不曾成為魔法少年,就連他們之間的相遇也都忘得一乾二淨,這倒是滿令人難過的……雖然在四目相交的時候有甚麼會竄入腦中,但終究是無法打破已經被強化的因果論──畢竟不這麼做的話,「她」的努力就毫無意義了。
之所以她還能夠在這裡,是因為她還有幾句話沒有對這群少年訴說,作為從一開始就見證至今的旁觀者,她總覺得自己都快要成為這群少年的保母了。她曾經也是祈求過奇蹟的人,最終墜落到絕望的世界中被神明所救,如今她成為能夠拯救他人的存在,她也算是報答了恩情吧。

「……欸?賢、剛才那個女生去哪裡了?我記得……欸?怎、怎麼會有女生在這邊?」
「本宮君你今天好奇怪啊,發燒了嗎?要不要先回去休息?」
「甚麼嘛!剛才是真的有個女生在這裡啊,而且、明明就讓人感覺如此親切、跟なっちゃん一樣……」



渴求蛻變的少年與繼承了進化論的少年,勇氣的繼承者以及懷抱著溫柔的受保護者,由犧牲的少女與神的使者引來的希望帶回到正確的奇蹟中,互相交換的約定最終換來推開黑暗的力量,迎接只屬於這個世界的幸福。
純白色的生物默默記錄了這一切,他們不曉得因果論又被修正了一次,與平常一樣仍然沒有表情的攀在某位少女的肩膀上,沒有任何變化、沒有任何虛假、只是隱瞞了真相、繼續以自身之利的需求婉轉實現少女渴求的「奇蹟」。




「你有想要實現的願望嗎?」





後記:

謝謝大家我完稿了,魔法少年這篇從四個主角兩個配角、進化到四個主角兩個配角N隻魔女彩蛋,我都不知道我何苦寫這麼多設定,甚至這設定多到我之後還要開番外在寫好多段……(吐血)

唯一沒設定魔法少年攻擊模式的是劍山,每個主角的魔女結界都各自佔了很大一段,以及胡桃其實設定上早就魔女化並且成為像さやか那樣的存在了,魔女的登場順序(包括主角)分別是翔、凌牙、劍山、佩子(彈丸論破2)、大輔、III、賢,其中還有出現兩次絕望的魔女……這麼一想還真的挺多的。另外佩子真的是完全的彩蛋,我本來是想配合一點寫九頭龍的,然而當下寫不出來就直接放棄了(遠目)

這段期間謝謝一直聽我在喊爆字數的Alice、陪我聊聊腦洞與設定的杯杯、前輩跟三三、還有常常陪我度過寫稿無聊時間的剎那君,再以及看著我摧殘兩千字成單位的卡蓮(遠目)也謝謝這幾位魔法少年少女陪我走了三個月(爆)的趕稿日子。

文章第十周年、但願你們是真的獲得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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